但她还是穿上了——年会不是只属于李顾行的,是整个公司的;李顾行是整个公司的领头羊,不能在这个场合跟李顾行闹别扭,让他难堪。
坐上去场馆的出租车,望珊扭着头看窗外,就是不看身边的李顾行。
她当然会在他的下属面前给足他面子,但这是出租车。坐出租车不用报身份证号,没人知道她是谁,她就算臭着张脸也没关系。
望珊如此识大体,李顾行心里的怒火反而无处可发。可她始终用后脑勺面对自己,他又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男人往女人的方向坐得近了一点,他尝试着去牵望珊的手,借此试探她的态度。
小指摸到了望珊的指侧,她没有躲,李顾行心里有些窃喜。他再往前伸了一点,掌心即将盖到她的手背,望珊却像躲避洪水猛兽,一下子把手抽了回去。
李顾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回原来的位置,也学望珊的样子偏头去看窗外。两个人明明晚上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此刻却像完全的陌生人。玻璃窗借着夜色隐约倒映出彼此的脸,就连视线都好像在恍惚中对上了,李顾行薄唇微抿,还是没有作声。
下了车,他再次尝试牵住望珊,这次她没有拒绝。
进展顺利得多。
望珊没有撇开他的手,李顾行将她的手连同小臂挽在自己的胳膊上。中间的角度很小,或者说是他留给她活动的幅度太少,总之他们一路走进了定好的会客厅,期间还和不少人打了招呼。
她的手心在出汗,李顾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终于松懈般勾了勾嘴角——她再怎么有脾气,最后还不是要依靠他?
李顾行瞬间开朗起来,他贴心地为望珊准备好葡萄汁,又在吃饭的时候为她夹菜。
至于他,他肯定不会喝酒的,杯里的“酒水”一样是葡萄汁。换在生意场上,他喝酒是不得不,换在这儿,他是老大,没有人敢灌他酒。有人来敬酒,他只需要碰碰杯,简单抿一下作罢。
不过赵文卓来敬酒,他肯定是要认真回敬一下的。他们是一起创业的伙伴,她出钱,他出力,更何况她还好心帮望珊挑了衣服,他还欠了她一个人情——也仅此而已了。
望珊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的酒杯碰撞在一起。
李顾行打量她的神色,打不出个所以然来。边上有下属来敬他,他换了个杯子,喝了一口果汁,又说了两句场面话。
那人又举杯对向望珊,说还要感谢李总背后一直支持的太太。
李顾行在心里笑了,“李太太”当然是望珊,只会是望珊,他不会出轨的。天底下没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像他这样,她应该满意才对。
那人问:“太太还在念书吗?真是有志气。”
李顾行说:“对。”
那人还要问:“博士还是研究生?应该是大学生吧,看着像。”
到底哪里像?她穿得一点都不学生气,难道换了一身衣服就显得成熟有文化了?望珊举起酒杯,干脆地跟对方碰了下,“都不是,我读的是卫校,要当护士的。大家以后说不定还会在医院见到我。”
卫校?卫校好啊,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就是在座的都是高材生,一个卫校未免逊色了些,碍于她的身份不好表现出来而已。
望珊坐在位置上,依旧不卑不亢。反倒是李顾行心里忽然就来了气,他还以为是因为冷战,究其根本,不过是她身上的这一套衣服而已。
散了席,坐上返程的出租车,他见望珊还是扭着头,终于爆发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就因为这几件衣服!”
“对,就是因为这几件衣服!”望珊快速眨巴几下眼睛,堵住即将涌出来的眼泪,又用滔滔不绝的话缓解鼻子的酸涩和喉咙的饱胀,“你不喜欢我的衣服就说嘛,我又没说不愿意换。你自己说要去商场的,我等了那么久。你总是像应对工作那样应对我,那你要叫其他人也提前告诉我啊,你提前告诉我,我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在意。”
“你在意什么?在意赵文卓吗?她只是一个同事,我只是看在你们都是女人好帮你挑衣服,她的存在就跟桌上的其他人没有一点区别……”
“你都说了她是个女人啊!”
她甚至没好意思告诉何翠自己最后没有穿她们精心搭配的衣服,更不好意思告诉对方最后穿的衣服是他的女同事帮忙选的——一个高学历、见识广、甚至是和他一起创业的同事。
她讨厌去商场,她宁愿一辈子都去地下商场。天知道那天她有多不自在,她没想这样发泄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自己缓一缓就好了,缓一缓那些自卑、委屈,期待落空的情绪。是他自己要问的,害她显得歇斯底里。
以前蔓姐总是叫她小心再小心,注意再注意,那会儿她总是不以为然,现在却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变了?望珊想不明白,她知道李顾行和赵文卓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清白的,可她就是忍不住小心眼。
她在计较,她在不安,最后变成委屈,用一种近乎宣泄的情绪汹涌而出。
“我以后再也不给你买衣服了李顾行,办公室里那么多男人,你让他们帮你挑就好了。或者下次我们一起去商场的时候,我叫上我的男同学,先问问他的意见再来给你挑。”
“望珊!”
“干嘛!”
李顾行的胸口剧
烈起伏着,他想大声地,嘶吼着跟她争辩,残存的理智却让他先冷静。
他们还在出租车上,这里跟公众场合没区别。他这几年拼命挣钱想换房子想买房,就是不愿意让别人听见他们两个人的事,亲热也好,吵架也好,这些都应该关上房门来解决。
“你看,换成你自己,你自己也会介意。”
李顾行不喜欢意气用事,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面对望珊。她还倔强地看着他,眼眶早已蓄满了眼泪,脸上也有几道泪痕。李顾行的心不自觉就软了。他的确被说中了,换成他,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出现的。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他伸手把望珊揽到怀里,她在他怀里大哭,捶着他的后背说再也不要跟他在一起了。
出租车最后还是没有开回家,而是在步行街就停了下来。
李顾行牵着望珊从街头走到街尾,也从街头吃到了街尾。她原本是想报复性地把每一样东西都吃一遍的,但想到挣钱不容易,最后还是只挑了几样想吃的东西而已。
“冷不冷?”
望珊没说话,李顾行顾自把身上的外套脱下,左胳膊右胳膊地给望珊穿上。她正咬着一串冰糖葫芦,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往周围打转,脸颊上还挂着泪痕。他喃喃问着她“好不好吃”,伸手用指腹往她脸上抹了抹,顺手拨开她唇角被糖渍沾上的一缕头发,觉得她此刻就像一个哭鼻子后得到糖吃的孩子。
“李顾行,我想吃那个!”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