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卖烤红薯的移动车摊。
李顾行原本想说他去买,她在原地坐着等他就好了。但是望珊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糖葫芦也丢给了他,兴致勃勃走到摊位前挑选。
冬天才是吃烤红薯的正确季节,热乎乎的,捧在手上不会烫,更不会出一身汗。
望珊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甜的,表皮微焦,已经和果肉分离。红薯躺着的地方被汁水浸染,果肉里溢出来的汁水亮晶晶的,像蜜一样。
这大概是她今晚情绪最激动的时候,李顾行还没来得及付钱,她就已经迫不及待把红薯送进了嘴里。
烫,烫得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只顾得上朝外哈着气,嘴里的红薯肉凉了,她的舌头也被烫得没知觉了。望珊雀跃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李顾行。
“这个一点都不甜。”
老板咋咋呼呼,说这可是正宗蜜薯,叫她可不要乱说。望珊没有搭理,又坐回了刚才坐的位置。至于李顾行,他顺着望珊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发现老板说的是对的,这蜜薯的确甜。
薯没出问题,那就是人的心情有问题。李顾行觉得望珊还处在方才的情绪中没有脱离出来,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一个黑黢黢的角落。
然后说:“我以前也买过一个烤红薯。”
脑子一轴,李顾行忽然就想起来,很多年前,他刚和望珊搬到后街,他曾在金色海岸附近的小道上丢过她手里的东西。
重量、形状,包装,好像在此刻都有了实感,他刹那间知道了那年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此刻手里的东西也变得愈发烫手。
“怎么了?”望珊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刚才说的“以前”不过是一次和好友逛街时买来打牙祭的消遣。她看看李顾行轻皱的眉头,以为他是吃了太多她吃剩的东西,吃到现在觉得为难,“吃不下就丢了吧,东一个西一个的,拿回去也不一定吃。”
李顾行摇头,又问她还想吃点什么。望珊的肚子已经装不下了,他让她坐着休息会儿,自己则是把烤红薯吃完了。
满是糖浆的包装袋和半串吃着甜到发苦的糖葫芦一起丢进了黑暗角落里的垃圾桶,他现在才知道当年望珊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第86章
感情稳定的两个人偶尔也需要一次争吵,李顾行是这么认为的。
年会那次争吵之后,夹在他们之间的隔阂被消除,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李顾行打算买车,前提是他得有驾照才行。读大学的时候就有不少同学去考了驾照,他没考,不是担心自己过不了。一是没有余钱去学,二是考了也没车开。
房贷按计划还,一两年内肯定就还清了,再贷辆车一起还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在零六年下半年报考了驾校,望珊也在这个时间段开始准备报考护士执业资格证。
九月开学她就不再去学校了,学校分配好了实习医院,她正式开始学习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护士。
望珊最喜欢上白班,倒不是因为好友跟她一个科室,也不是因为活有多轻松,而是这个作息是最正常的。下午下班,她能顺带去市场买点新鲜的菜,回家收拾一下家,吃完饭就在书房写实习报告。
李顾行要学车,晚上也会提早一点回家。望珊会给他把饭热好,在他吃饭的时候跟他讲医院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带教老师还没有我岁数大呢,她还叫我小妹妹!”
李顾行边吃边笑,顺手夹了一块肉塞到托腮讲话的望珊嘴里,“你就是年纪在那,实际跟小孩没区别。是不是小孩?这么大了还经常哭鼻子。”
“我才没有‘经常’哭鼻子。”望珊含糊不清地说。
她确实不是爱哭的性子,妈说她没生在个好家里,但生了一张爱笑的嘴,整天就是傻呵呵乐,要不是伤了心了,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掉眼泪也好哄,说几句好话再给一颗糖,她又能挂着个鼻涕泡笑。
上回哭,还是因为李顾行。见她幽幽的眼神盯着自己,男人瞬间回想起这件事儿来。他肯定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倒也不至于把回忆不好的事再扯出来。
李顾行像安抚猫似的挠挠她的下巴,又喂了她一块排骨,“知道,你最坚强,眼泪都是珍珠做的,不轻易流。”
望珊躲开他的手,偏过头去哼了一声。
这个插曲随着李顾行吃完饭而结束。
李顾行回家了,望珊就不吭哧吭哧写报告了。书房足够大,她会和李顾行各坐一端,各学自己的资料。等什么时候学累了学烦了,她就会挪着椅子到李顾行身边,想方设法让李顾行陪自己说话。
先戳戳他的大腿,他要是没有攥住她作乱的手,望珊就会“变本加厉”,站起来烦他。
她站到李顾行身后,两条胳膊像两缕头发,在他身上盘起了麻花辫。
“李顾行、李顾行……”从她这么黏黏糊糊地喊他开始,李顾行就没有看书的心思了。望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着他,揽着他晃啊晃。李顾行稍稍一偏头,她垂落下来的头发就会扫过他下巴,上边的馨香就会钻进他鼻子。
他像解辫子一样解开她的胳膊,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牵到怀里,先作势生气要咬她,等她躲躲闪闪地笑出声来,他再好笑地捏她的鼻子和脸颊,“你不好好学,也不让我学是不是?”
“你那么聪明,一下就能学会了。你陪我说说话嘛。”
“你这张嘴,每天跟你那个女同学嘀嘀咕咕的,还没说够?”
“那不一样,有些话是和朋友说的,有些话只能对你说。”
其实说来说去,跟何翠说得没什么区别。不过李顾行还是被她的话取悦到了,他的下巴小幅度抬了抬,又把耳朵往她的方向凑了凑,意思是可以说了。
望珊凑到他耳边,煞有介事地拿手挡了挡,说,“我要是过不了考试怎么办?”
李顾行朝她座位前面那堆书和笔记本抬了下脑袋:“你每天认真学习,怎么会过不了?”
“哎呀,考证又不是只有做题,还有实践的嘛!”
她现在在医院实习,干的最多的就是铺床换吊瓶,每天像跟屁虫一样跟着
带教老师转悠,最后脚酸了,东西好像没学到多少。
“你现在才刚刚实习,不要着急。要是时间长了老师还不教有用的就是老师的问题,你再提出自己的诉求。你要是真想当护士,考试今年不过就明年再考,你要是觉得考不动了就不考了,拿不了医用剪刀,你就拿理发剪刀嘛。”
望珊咯咯笑起来,李顾行又把手背递给她,“你干一行我给你练手一行,医院不让你扎针,我给你扎。”
望珊才不舍得拿他练手呢,剪头发和扎针怎么能算一回事儿呢!头发不会疼,剪毁了就毁了,这是实打实的肉,要是没扎准,那可是要流血的。
她摸着李顾行的手背,抚摸着上面青筋的走向,一边说舍不得,一边又说真适合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