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已经明白了,他打断紧张忐忑的少年,轻声道:“都是寡人不好。”
是他不好,寻常人家的郎君早已启蒙,而姬钰对此一无所?知,懵懵懂懂,以至于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作为父亲,是他失职……
更何况,他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氤氲的雾气?淡去,茶水已经凉了。
姬钰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一口气?饮了小半碗。
他总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以至于就连父皇,也开始反省对他的教育方?式。
是他不好,他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念头。
可是,这也怨不得他,谁叫姬珩出现在他人生中?
他既然见到了姬珩,那?他就没法不喜欢姬珩。
人世间的事情,总是这样没有?道理。
他怎么能控制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谁又来告诉他应该喜欢谁?不应该喜欢?
“是您不好,”姬钰打定?主意不再纠结,既然父皇都说是他不好,那?他何必和父皇争?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个儿都怔了一怔,下意识向姬珩。
只见窗光疏淡,映落在姬珩眉骨上,没了冕旒的遮掩,他的眉眼极其清晰,昳丽,清冷。
锋芒毕露的容色,以及内敛深沉的气?质,极具冲击力。
那?双向来幽深莫测的眼眸头一次流露出鲜明的情绪,像是惭愧,又像是其他更加难以揣测的情绪。
姬钰被震住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父皇惭愧下去,不然——
“姬钰,”姬珩缓慢地?开口,他似乎决定?了什么,慎重而不容置喙,“寡人会负责处理。”
“铛啷。”
杯盖一颤,和茶盏碰撞出细响。
姬钰捧着半空的茶盏,呆呆地?看了父皇一眼,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是,他隐隐察觉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由他控制。
……
帝王离开了,只留下姬钰一个人坐在矮塌上。
一方?长几,搁着两只冰裂纹茶盏,对面那?只完好无损,帝王全程没有?饮过一口。
姬钰望着两只茶盏,脑海里还想着父皇那?句话,负责处理?父皇要怎么处理?
把他驱逐出京,还是勒令他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
姬钰往后一躺,斜斜靠在矮榻上,拉过一旁的软毯,盖在身?上,闭上眼,不再想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帝王坐在龙案前?,没有?批奏折,而是低眉望着面前?的话本。
——是民间盛名的话本,缠绵悱恻,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