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看着那具尸体。
她的皮肤——
那不能称之为“皮肤”了。
那是一片——怎么形容呢——“废墟”?
原本应该是光滑的、完整的皮肤,现在布满了伤口、裂痕、瘀青和——某种黑色的、像是坏疽一样的斑块。
我能看到她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
裂口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参差不齐的——不是被利器切开的,而是被某种蛮力撕裂的。
裂口里面——
是空的。
胸腔和腹腔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脏,没有肺,没有胃,没有肠子——
所有的内脏都被掏空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黑红色的腔体。像是被挖空的南瓜,像是被掏空的玩偶,像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里面的内容物,只留下一个空壳。
我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但我忍住了。
我继续看着。
她的脸——
那张脸——
我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样子。
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那是——
我的脸。
和我在保健室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脸。
小巧的瓜子脸,尖尖的下巴,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还有那头黑得像墨汁一样的长,披散在桌面上,像是某种黑色的、流动的液体。
唯一不同的是眼睛。
那双眼睛——
那双应该是红色的眼睛——
没有了。
眼眶里是空的。
两个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窟窿,像是通往某种黑暗深渊的入口。
眼眶的边缘有干涸的血迹,像是眼球被某种东西——
挖出来了。
不,不是“挖”。
是“啄”。
我在眼眶的边缘看到了一些细小的、尖锐的伤口。那种伤口的形状——像是被某种鸟类的喙反复啄击过。
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直到眼球从眼眶里脱落,露出底下血红色的空洞。
我能想象到那个过程。
她——我——躺在某个地方,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长着尖喙的东西。
它俯下身,对准了她的眼睛——
“够了。”
雪乃的声音把我从那个可怕的想象中拉回来。
“你已经看到了。”她说,“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我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那具“我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