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见摩根的心跳——不是听见,是看见。
那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撞击着肋骨,让那层薄薄的皮肤随之颤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某种濒死的挣扎,又像是某种新生降临前的阵痛。
“看看你。”
芭万希的手掌复上了摩根的胸口,掌心贴着那跳动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那心跳的频率——快得惊人,乱得惊人,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在疯狂地拍打翅膀。
“没有了王座,没有了魔力,没有了那件该死的黑裙子——”
芭万希的手指收拢,轻轻陷进那柔软的肌肤中,感受着那心跳在掌心的震颤。
“你不过是一个——”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了摩根锁骨下方的凹陷处,在那里留下一个湿润的吻。
“——连眼泪都流干了的——”
她的舌头顺着那凹陷向下移动,掠过一根肋骨,又一根肋骨。
“——可怜虫。”
当她的唇触及摩根心脏跳动最剧烈的那个位置时,她感觉到了某种湿润的东西滴落在她的头顶。
一滴。
两滴。
三滴。
温热的、滚烫的液体顺着芭万希的丝滑落,落在摩根自己的胸口,落在那被芭万希的唇复盖的位置。
那些液体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像是破碎的水晶。
芭万希抬起头。
摩根在哭。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崩溃式的哭泣。
她的嘴唇扭曲着,眼眶中涌出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下巴上,然后坠落。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胸口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压抑的抽泣。
那哭泣是丑陋的。
没有女王应有的优雅,没有救世主应有的坚强,没有任何神圣或庄严可言。
那是一个疲惫到极点、崩溃到极点、再也无法伪装的女人最原始的哭泣——嘴唇歪斜,鼻头通红,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狼狈得一塌糊涂。
但那哭泣是美的。
因为那是真实的。
四千年的眼泪——那些被压抑的、被否认的、被埋葬在女王面具下的眼泪——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它们像是被囚禁了太久的洪水,冲破了一切堤坝,淹没了一切伪装,只剩下最赤裸、最脆弱、最原始的情感在月光下倾泻而出。
“啊……”
摩根出了一声细微的、含混的呢喃。
那不是语言。
那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声音——介于哭泣与喘息之间,介于痛苦与释放之间。
她的双臂被丝线缠绕着,无法动弹,但她的手指在疯狂地蜷缩与伸展,像是在抓握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芭万希看着那张崩溃的脸,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那张扭曲的、颤抖的嘴唇。
然后,她也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扭曲,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滴在摩根赤裸的胸口上,和那些从摩根眼中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妈妈,”芭万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终于哭出来了。”
她俯下身,将自己的脸埋在摩根的颈窝里,让那温热的泪水浸湿摩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摩根的颈动脉在疯狂地跳动,能感觉到那颤抖的身体在努力地、笨拙地、不知所措地试图回应她的拥抱——尽管那双被束缚的手无法动弹,尽管那具虚弱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力气。
“不要忍了。”
芭万希的嘴唇贴着摩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味和颤抖的气息。
“从今以后,你不需要再忍了。”
她抬起头,用双手捧住摩根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摩根的眼角,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但新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像是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
“你不是女王,不是救世主,不是任何人的希望或牺牲品。”
芭万希的额头抵着摩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潮湿,带着泪水的咸味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神圣的亲密。
“你是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