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语庭这才回身,仰头靠在靠背上,脱力得想点一根烟。
迟语庭的目光漫漫地,从出租车的驾驶座挪到车载电台的显示屏,再挪到摇晃的出入平安小字吊坠,最后落在长方形的后视镜上。
江问棋的脑袋歪靠在座椅上,眉毛拧着,脸颊有点红,嘴唇没什么血色。
江问棋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迟语庭可以确定。
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命运对江问棋到底是爱是恨,爱的话为什么让他如愿以偿后却过得这么不好,恨的话又为什么给予他这样如愿以偿的勇气、决心、能力和爱。
如果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
不知道。
迟语庭只在三年前短暂地相信过六合之外或有神佛仙鬼。
车载电台放到天气预报,说台风或将过境,迟语庭仰头,看见晴好的冬夜空。
寂静、缄默。
如同那个一语不发的夏天。
遥远。
如同那趟一行千里的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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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我要回北京了我居然要回去了好可怕人不能一直休息吗
像躺进棺材里一样
江问棋高考成绩真的蛮不错,报了北京的一所很厉害的大学,录取到了他想去的教育类专业。
那天录取通知书寄到建家那里,快递员说这可不能代签,一定要本人或者他家属来签收的,建家就边打电话边领着快递员往珍珠家走。
那首《爱拼才会赢》在屋里头火热热地响,珍珠拎着剩饭在旁边的鸭圈里喂鸭子,江问棋进城里给人补课去了,迟语庭还在大排档跟陈师傅学厨。
建家激动地喊珍珠,笑洋洋的,说:“珍珠啊!你孙子的录取通知书寄过来啦!”
“啊?”珍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忙地放下塑料桶和大饭勺,匆匆地跑去水池那里洗手,在衣服上熨干,然后双手小心接过快递员递来的文件袋。
快递员跟她确认了一下手机尾号,和备用联系方式对上了,递出笔让珍珠签字,笑着说恭喜。
珍珠郑重又仔细地签好字,手有一点抖,笔划没有很齐整。
珍珠捧着文件袋,和建家说这是江问棋的录取通知书,建家笑着说是啊是啊,珍珠把文件袋搂紧怀里,又捧出来,捏了捏纸袋,说这么薄啊,读那么厚的书,读出这么薄一张纸。
接着又把它搂紧怀里。
然后藏在里屋的木柜里。
珍珠在木柜前来回走了几圈,想起来还有手机,翻翻找找,在挂着的杆秤上找到了,拨了江问棋的电话。
江问棋正好讲完课,正收东西,接起电话,就听见珍珠说快回家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江问棋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