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晖拉过王郸:“瞧他臭脾气,别管。你还省些力气。”
大路好走,周夜驾着牛车没多久就出了镇子,到达尹城。尹城是离灵闻馆最近的大城市,人口六十万不止。城门下的告示贴了一堆,最多的是近来宵禁无事不要出城之类的通知,再往下就是笔线凌乱的画像,都是通缉令,有扒手有强盗,还有些江湖骗子。
宋晖到集市买了干粮和肉干,和王郸一路提回去。周夜站在城门告示下看了许久,忍不住摇头:画的太难看了,人不人鬼不鬼,见着真犯人也不认识。他转头问买菜的人:“老伯,这些人抓住了吗?”
“抓住早就揭榜了,还能挂到现在?”买菜的老伯连声叹气,“出城几里地就是连绵不绝的山路,土匪横行啊!不敢抢大官的轿子,专门欺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前几日还闹死过人,媳妇闺女让人抢了,男人吓得都跑了。光天化日下,都没人管呢!”他不敢说城里官员见死不救,更不必说官匪一家有多常见。所谓祸从口出,现在已经是乱世,家家都自保。
周夜瞧出些端倪,再看向画像时,眼神略显沉重。要想去无尘寺,必然要走老伯口中说的山路。到时候遇见山匪,恐怕要有麻烦。
他对宋晖道:“我们等夜里走。”
宋晖:“为什么?”
“山中有匪,夜色不清,尽量安静就不会被发现。”
宋晖:“我们不能绕道吗?”
“都走到这儿了,别回去了。”
宋晖不解:“人命关天,咱们都不回去?”
“只要有山就有土匪,难保绕路不会再遇见。现在出远门的多是商贩,再就是我们这样的路人。好在这里的强盗不敢惹大商行的人,只敢枪小门小户。可见胆子大不到哪里去。”
“你的胆子大!”宋晖道,“周夜,你当是看话本呢。胆子再小那也是强盗,也是能杀人放火的!”
“不打紧。”周夜握了握腰间的北斗,“不打紧,我们夜里从这里走,不一定能遇见。”
夜色见黑,牛车轮上绑了减轻声音的布条,纵使如此,车轮下吱吱呀呀的声音还是让宋晖胆战心惊。他轻声道:“周夜,要是遇见土匪……”
“破财免灾。我把随身的银钱给他们,你俩的留着以后用。实在不行就打。”周夜俯下身牵着黄牛慢慢走,“我打听过了,前面那一块就是常出事的地方,过了那一片就安全了。老王,带刀没?”
王郸拿出平时练习用的大刀,月色之下明晃晃:“在这儿呢!”
“小声点啊!”宋晖连忙将他的刀压下去。
三人中,宋晖不是练家子,武功最差。周夜让他躲在行李中间,万一需要打,也不至于伤着他。罗奕说过,只要过了这片山就可以找到罗氏庄园名下的一个商队,到时候去无尘寺就畅通无阻了。
周夜四处观察,几步一回头,稍有风吹草动就十分警觉。三人中明明属他年纪最小,然而,不管是紫炎东那次还是这一次,只要有周夜操心,总是十分可靠。
宋晖稍微安心的呼出一口气。刚放松的一刻,霎时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听声音像是女子,还不止一个。
宋晖从布袋里拿出缩地传音的灵石,给周夜和王郸各一个:“顺着听。”
灵石放在耳边,顺着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出现了几个人的对话。
一个男人噗通跪下,声音沙哑:“饶了我们吧,我把身上的东西都给你,别动我婆娘和女儿。我们是外地投奔亲戚的,没活路才到北方来。我把银钱都给你们啊……”
“滚!”一脚过去,男人被踹翻在地。
车里的母女又是尖叫又是求饶,还有人张嘴咬。土匪重重“嘶”了一声,伸手就是一巴掌。随后,尖叫声、拼命声、拔刀声响作一团。
“救!”王郸提起刀。
宋晖拦下:“他们至少十几个人,我们……”
王郸:“身为灵闻馆学子,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周夜,走不?”
“走走走!”周夜拔出北斗,跟着王郸火速奔去。
宋晖伸出手:“他们人多,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两人已经顺着声音消失在树林里了。
路人的尖叫声响彻山林。强盗又打又骂,抽刀将一人发髻割断,哈哈大笑。他们不同于落草为寇的普通山匪,骨子里带着残忍和虐杀的倾向。一人身强力壮,腰间挂着个铜牌,笑得最猖狂:“今天就让爷爷们尽个兴,哥几个看上谁直接扛走,大哥今晚上就是赏你们的!男的全弄死,就地活埋!”
女子皆被绑上了麻绳,嘴上勒了布条,泪眼汪汪看着被压到在地的男人。
强盗面带狞笑,挥刀就砍。电光火石间,王郸举刀格挡,步伐极稳,生生扛下一击后,火速反击,正中那人一只手。果然,金竹院这几年可不是白学的。
强盗的断手飞向高空,随即一声惨叫。举着火把的其他强盗都慌了神,刀差点抽不出来。有个人刚看清王郸的位置,举刀要砍,忽然胸中一凉,低头一看,一把利刃从背后直穿胸膛。周夜行动迅速,手起刀落,刺死一人后又抹了两个强盗的脖子,整个眼睛都没眨。
“老王,你那边好了吗?”周夜甩了甩剑上的血,从怀里拿出方巾欲擦,忽然看见方巾上的梅花印,立即放回去,拿地上的树叶擦了擦。
王郸根本不用出手,因为强盗都被周夜吓跑了。强盗见同伴惨死,顾不得反击,丢下刀就跑,窜的比兔子还快。
周夜看着地上的尸体,有些厌恶,问王郸:“埋不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