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坐在皇位上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丈夫朱由检。
对于这一点,周皇后很清楚。
大概是三个多月以前,在遭遇刺杀的那时?候,或者更早之前,皇帝就应该已经换人?了。
多可怕的一件事!那人?的相貌、身姿、声音,分明和?朱由检一模一样。
可周身的气度和?眼神,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却和?那个与她在王府里?朝夕相处地信王,判若两人?。
朱由检是什么样子??他是在深宫中长大的皇子?,做信王时?性子?带着几分敏感和?拘谨,偶有急躁,却也藏着犹豫和?不安。
而眼前的这位君王,实在过于果决了。
那日遇刺消息传来时?,周若暎肝胆俱裂,和?皇嫂一起?,急匆匆赶去乾清宫,只想确认他是否受伤。
可她站在殿外?,隔着门?扉望见的那道背影,心中就已经有所疑虑。
朱由检年少登基,信心不足,总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而现在的那个人?,全然没有朱由检惯有的犹疑。
他被刺杀后的那场对话,由皇嫂张嫣和?那人?共同完成,周若暎自始至终扮演着一尊沉默的木头。
一开始她是不敢相信的,以为只是朱由检一时?之间受了惊吓,但渐渐的,周若暎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不再有少年人?的愁绪与彷徨,处理朝政雷厉风行,杀伐果断,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到后来,他溜出宫去,亲手平定了秦王的叛乱。
消息传来,作为最早发?现皇帝溜出宫的那批人?,周若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后怕。
他再也没踏足过后宫半步,连坤宁宫的门?槛,都未曾再跨进来过。
这样也好,周若暎悄悄放下了心,她还不知道要怎样与这个占据了朱由检身体的人?相处。
直到今天?,那个从来没有进入过后宫的人?,突然传召了她。
周若暎敛了敛袆衣的广袖,指尖轻轻抚平衣料上的褶皱,跟着引路的女官一步步踏进乾清宫时?,心跳竟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想做什么?
是因为近日流言四?起?,天?幕之中提及她的父亲周奎贪了那数十万两白银吗?
可直到现在,这位新帝都没有按照前朝惯例,给她的父亲加封爵位,贪墨也就无从说起?。
但周若暎了解父亲的性子?,恐怕就算没封他爵位,他也仗着自己是国丈,收了不少好处。
周若暎惴惴不安,却依旧挺直脊背,走到了御案前。
“陛下。”周若暎规规矩矩行了个二拜礼,“臣妾周氏请陛下安。”
御案后,那人?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似乎愣了一下,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皇后不必如此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