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瞬间浇灭了江烈心头的燥火。
“江烈,那是杀人的东西。”沈清舟看着那个扭曲狰狞的破冰铲,眼神里没有留恋,“咱们赢了,以后不需要再用这种东西去跟谁拼命。带着它,你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弯道。”
江烈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清舟没看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十字螺丝刀。他指了指车头进气格栅的中央。
那里有一个公羊头的车标。虽然满是泥污,但依然倔强地昂着头。
而在车标下面,缠着一根已经变成暗红色的红绳。
那是赛前沈清舟亲手给他系上的,也是把这辆车和他这条命拴在一起的“平安符”。
“带走这个。”沈清舟把螺丝刀塞进江烈那只还在颤抖的右手里。
然后,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江烈的手腕。
就像在赛道上那样,充当他的外骨骼,充当他的稳定器。
“来,我帮你扶着。”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一起。”
江烈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那种剧烈的震颤,在沈清舟掌心的包裹下,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不需要蛮力,不需要拼命。
这只是一颗固定车标的小螺丝。
两人呼吸同频,头抵着头。沈清舟负责稳住方向,江烈负责转动。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颗螺丝松动了。
随着几圈转动,那个见证了北山奇迹的公羊车标,连同那根染血的红绳,一同落入了两人掌心。
这一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口号。
江烈看着掌心里的那个小小的车标,眼眶突然就热了。
那种一直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戾气和不甘,随着那个沉重的破冰铲被留在废车上,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他赢了,但他不需要把那把带血的刀一直背在身上。
他是人,不是只会复仇的机器。
江烈把车标死死攥在手心,那根红绳勒着指缝,带着粗糙的质感。他站起身,最后一次拍了拍道奇凹陷下去的引擎盖。
手掌下的金属,不再有那种滚烫的温度。
“谢了,老伙计。”
江烈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跟一位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做最后的道别,“下辈子投胎做辆坦克,别再让人随便撞了。”
沈清舟站在一旁,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夕阳将这堆废铁的影子拉得很长,轻声说了一句:
“它太累了,该在这里休息了。”
离开扣车场的时候,天边的云烧得像火。
江烈坐在沃尔沃的副驾驶上,没回头看哪怕一眼。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擦去泥污的公羊车标,右手偶尔还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但他没再把它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