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那点光,江烈看见沈清舟额头上全是冷汗,刘海湿湿地贴在鬓角。
“别…别扔…”
一声极轻的呓语。
江烈身子僵住。
“我不跑了…再也不跑了…别打…”
声音碎了。只有怕,只有求饶。
江烈心脏被重重捏了一把,酸胀,发疼。白天那个寸步不让的沈总,到了梦里,还是那个等着被人发落的小孩。
他以为自己懂沈清舟的疼。懂个屁。
江烈伸手,想抚平他眉心。那只刚拆了护具、不太利索的右手悬在半空,停住。指腹全是老茧,怕碰坏了这块易碎的玉。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用指背蹭去沈清舟眼角渗出来的一滴泪。
笨手笨脚。
视线一转,江烈看到了床头柜上散落的纸。
那是沈清舟昨晚拿出来的。
江烈眯眼,拿起最上面那张泛黄的纸片。借着手机微光,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扎进眼里。
今收到王某某现金伍佰元整…生死无论。
下面是一张验伤报告。照片模糊,那瘦得皮包骨的小身板上,全是青紫的鞭痕。
五百块。
江烈盯着那个数字,喉咙里堵了块烧红的炭。
他突然明白沈清舟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五百块,就把一个大活人卖了。现在他拿着一千万去堵那两个老东西的嘴,算什么?
这是告诉沈清舟:你还是个物件。以前值五百,现在值一千万。只要价钱合适,这买卖就能谈。
他这是拿钱往沈清舟脸上扇巴掌,还以为是在护着人。
江烈啊江烈,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泛白,眼底那种懊恼和焦躁沉下去,剩下一股子让人发寒的狠劲。
既然要挺直腰杆做人,那老子拼了这条命,也得给你把路铺平。
……
次日清晨。
沈清舟是被一阵焦糊味弄醒的。
身上有种被皮带抽过的幻痛,他在床上缓了几秒。屋里空,文件位置没变。
他扯了扯嘴角。昨晚话绝了,江烈那个爆炭脾气,估计早摔门走了。
也好。道不同。
沈清舟拉开卧室门,做好了面对冷清的准备,却听到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一愣,走过去。
江烈穿着松垮的黑色背心,正跟平底锅较劲。那只受过伤的右手在颤,动作僵,却咬牙切齿地用左手帮忙,给那个煎糊了的鸡蛋翻面。
听到脚步声,江烈回头。
没尴尬,也没疏离。
“醒了?坐。”
江烈把铲子一扔,端着两个盘子出来。两片黑吐司,两个焦黑的煎蛋,只有那杯牛奶正常。
他坐下,没看沈清舟,拿过一个水煮蛋。右手不听使唤,抠蛋壳用力过猛,蛋白都抠破了。但他没急,耐着性子一点点剥干净,放进沈清舟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