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被这动静惊醒,眼皮撑开一半,视线直接落在发光的油表上。
他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前方。没开导航。沿路连个路牌都没有,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草和落叶林。
江烈伸出那只还在恢复期的右手。几根能使劲的指头探过去,准确捏住沈清舟的后颈。
粗粝的拇指在凸起的颈椎骨上蹭了两下,滚烫的体温直接贴了上去。
江烈下巴往前抬了抬,语气笃定。
“睡你的,这条破道……老子十七岁跑黑车的时候闭着眼都能蹚两遍。前头五公里有个岔口,拐过去就有加水加油的地儿。”
车子继续往前开了十几公里。
路边出现一块掉漆的铁皮招牌,字迹早被风沙磨平,一家规模极小的私人加油站孤单地立在荒地边。
两台生了红锈的老式加油机并排挨着。其中一台上面还盖着破蛇皮袋。站房门口放着个小木马扎,一个穿破棉袄的老头正坐着晒太阳,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旱烟。
江烈踩下刹车。庞大的车身稳稳停靠在油机旁。
长途跋涉大半宿。沈清舟推开车门,第一件事便是找洗手间。
他扫了一眼,绕过站房朝后侧那排用红砖垒起来的矮房走去,木门框上的红漆已经剥落得看不出字样。
风顺着荒地吹过来。
刺鼻的氨水味混杂着陈年的霉斑味,直挺挺地扑面而来。
沈清舟的脚步停在门槛前两米。
地面上到处是泛着黄绿色的泥水。几个烂泥踩出的脏鞋印叠在一起。墙根结着一层暗黄的尿垢,几只苍蝇在上方盘旋。
他生理性地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痉挛,本能地向后连退三步。退完就定在原地,再也迈不动腿。
哪怕最近跟着江烈吃路边摊和挤城中村,他骨子里重度洁癖的底线依旧碰不得。面对眼前的污秽,他一步也迈不过去。
不远处,晒太阳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他停下摇蒲扇的手,浑浊却精明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这个穿高定卫衣的城里人。
瞧那衣料的做工。瞧那细皮嫩肉的样。上个茅房连路都不敢走,娇气得没边了。老头撇了撇嘴,暗自嘀咕这有钱人就是穷讲究。
江烈刚把油枪塞进油箱,余光瞥见沈清舟往后退的步子。
他一把抽出油枪直接塞进走过来的老头手里。
“给老子盯好了,跳枪说一声。”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跨回车尾徒手掀开后备箱。里面堆着工具和补给。
江烈拎出两桶没开封的五升装纯净水,左手提一桶,右臂夹一桶,迈着长腿朝砖房走去。
他身形宽大,走到门前用宽阔的后背直接把那些糟心玩意儿挡了个严实,彻底阻断了沈清舟看向污浊的视线。
“砰!”
他抬脚用军靴鞋底狠狠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门。木门撞在砖墙上落下大片墙灰。
江烈把水桶扔在地上单手拧开盖子。
左手抓着桶沿底座。手腕猛地发力一翻。
五升清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倾泻而下。
粗暴且精准。
水流直接冲刷蹲位边缘和周围的泥脚印。第一桶倒完地面的污浊散去大半。他一脚踢开空桶,拧开第二桶。
足足三大桶水,十多升的量硬生生把陈年泥垢冲刷入沟,露出底层发黄的马赛克瓷砖底色。
江烈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烟嘴被他咬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