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怪她,也不应该怪她。我清醒地知道,她和她妈是单独的个体,不应该被捆绑。
可是就是很委屈很委屈,看到她,更加悲痛泛滥,有那么一秒钟,我好恨这个世界。
为什么从我有意识有认知开始就活得这么难。为什么相爱的人还这么难。
她爸妈嫌弃我的出身,也厌恶我是一个女生的身份。
她爸妈可以不尊重我,可是向来有教养的家庭,却那么看不起我妈这个长辈。
我看到她妈眼里的咬牙切齿,和她爸举手投足的忽视,比那一巴掌更想要了我的命。
那是对我这么多年来所有努力的彻底否认,他们让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失败。彻头彻尾。
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抵抗不了他们,抵抗不了任何有权有势的群体。
我望着空空荡荡的候诊室,一排排冷冰冰的银白色椅子。
像极了我满眼的冰霜。
但我却突然觉得好笑,不禁勾了勾嘴角,跟她说:“我其实挺恨你爸的,曾经。”
她默不作声,这一刻的理解是无声的陪伴。
我继续说:“因为你爸在我妈受伤住院的时候为难我,明知道家里就我一个,我请不起护工,还故意为难我,说什么不能搞特殊,尤其是大家都知道我是他亲戚,开后门进来的,要是在其他方面还被优待照顾,以后难管理其他员工,最后逼着我自己辞职。”
“这么多年,这些话我谁都没说,家里亲戚问了我也不曾去说过你爸这些,因为我很清楚,别人想倚仗你爸的权势,不管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理解我,只会给人有了更多瞧不起我的笑料。”
“林抒,我好恨他们,但他们是你爸妈。”说着,我的眼泪掉了出来。
忍了整整一天的眼泪。
忍了好多好多年的眼泪。
瞬间倾泻而出。
在她面前,我总是可以做真实的自己,我并不坚强,我想哭,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闹脾气大哭一场。
她很轻地把我拥入怀里,拍拍我的背,很温柔地说:“对不起啊,是我让你这么为难了。”
我没吭声,泪水已经濡湿了她的肩膀。
她调皮地说:“等我妈养好了,我就离家出走,跟你私奔,再也不让你面对他们,不让你再受到委屈,怎么样?”
虽然知道是开玩笑的,但心里依旧温暖。我想,就再自私这么一小会吧,让我可以假装我们还能偷偷相爱,还能随心所欲地说亲昵的话,给彼此最甜蜜的回答。
我假装信了,抽噎着反问她:“我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跟你爸妈见面呢?”
她说她可以不见她爸妈。
越说越离谱了。谎话一旦太完美,就不逼真了。
虽然兰姐没有陪伴她成长,不是个负责任的母亲,但是兰姐也给了她很多,人怎么能那么贪心呢,既要陪伴又要过优渥的生活,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她也知道兰姐摸爬滚打到今天,很不容易,这么拼,有很因素是为了让她今后的人生过得更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