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明日赴约该如何措辞,
该如何在薛怀义面前,将那份急切与谨慎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能显得过于谄媚,又不能失了分寸;
既要表露出自己的忠心,又要隐藏住自己的野心。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整座府邸都陷入了沉睡,唯有周兴房中那盏烛火,亮了整整一宿。
七月初二,酉时刚至。
残阳如熔金,泼洒在洛阳白马寺的琉璃瓦上。
寺中古柏虬劲,枝桠横斜,
将暑气筛得七零八落,
只余下几缕蝉鸣,
在檐角间低回盘旋。
周兴一袭便服,步履沉稳,准时出现在白马寺门外。
他面容清癯,一双眸子深邃,看似平和,实则锐利。
守在门侧的小沙弥早已候着,
见他前来,忙躬身行礼,口中低唤:
“施主。”
“有劳小师父。”
周兴微微颔,语气谦和。
小海从殿内出来,挥退小沙弥,
引着周兴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往禅房方向行去。
穿过一重栽满修竹的院落,
便见一间禅房隐于翠竹之后,
窗棂半启,隐约有檀香袅袅溢出,
混着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小海止步于门外,轻声道:
“周都事,主持已在房内恭候。”
说罢,他伸手轻叩门扉,朗声道:
“主持,周都事到了。”
“进来。”
房内传来薛怀义刻意压低的声音。
周兴整理了一下袍角,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出一声轻响,他抬步跨入,目光甫一落定,
便见薛怀义身着一袭月白僧袍,正临窗而坐。
案上焚着一炉沉香,青烟袅袅,氤氲了他半边面容。
他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珠粒饱满,色泽沉郁,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每一颗珠子,动作舒缓,
仿佛正沉浸在佛法的玄妙之中。
然而,那双眸子却并未闭合,
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落在周兴身上,
带着出家人惯有的疏离淡漠,
又藏着浸淫朝堂的锐利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