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小心翼翼,话到最后,再次跪下。
他不敢指责母亲暴戾,不敢指责她乱杀无辜,
只能以社稷、以民心为由,委婉劝说。
可他眼底对武曌的不解,对杀戮的抗拒,已被武曌尽收眼底。
武曌看着眼前这个仁厚温和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心性纯良,仁善宽厚,待人温和。
可这份仁善,在这改朝换代、皇权更迭的关键时刻,
非但不是优点,反而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他不懂,她一路走来,有多艰难。
他不懂,如今她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
根本没有退路。
若是她今日心慈手软,若是她放过这些心怀异志的臣子,
那么明日,被推下高台、身异处的,就是她,就是整个武氏一族。
武曌心中,一阵难言的难过,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是她的亲生儿子,
可如今,他却站在她的对立面,
不理解她的苦心,不认同她的手段,
反而为那些意图谋逆、反对她的臣子求情。
她的旦儿,也开始与她离心了。
开始觉得她暴戾,觉得她残忍,觉得她乱杀无辜。
母子之间,那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
在这一刻,悄然滋生蔓延,
一道裂痕,横亘在母子之间,再也无法抹去。
可这份难过,这份心痛,她不能在儿子面前表露半分。
身为帝王,身为母亲,她不能软弱,不能迟疑,不能心慈手软。
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酸楚,所有的无奈,
死死压在心底,表面上,
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威严无上的神皇。
武曌目光沉沉,看着李旦,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人证物证齐全,他们也已画押认罪,还要朕如何彻查?”
李旦心急,
“神皇——”
武曌抬手制止他,
“你想说的,朕都明白。
但,朕意已决,非杀不可。”
李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神皇!”
“他们谋逆造反,意图颠覆朕的江山,
动摇国本,罪在不赦,天理难容。”
武曌语气冰冷,不给转圜的余地,
“今日朕若放过他们,
明日,他们便会联手起来,
置朕于死地,置你于死地!
朕身为一国之君,守护江山,稳固皇权,清理奸佞,乃是天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