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那张纸也一起埋了。
人群散了,我还站在那儿。建国也站在那儿,我们俩对着那座新坟,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她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我看着他。
“说什么?”
“什么都行,”他说,“她的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我说,“你是好人。”
他低下头,看着那座坟。
“就这个?”
“就这个。”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吊兰,看着天边慢慢暗下来。
风起了,吹得吊兰的叶子轻轻晃。
“走吧,”建国说,“天黑了。”
我跟他往回走,走到村口,他往砖厂的方向走,我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在路上,背有点驼,步子很慢。夕阳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家,我妈问我吃饭没有,我说吃了。
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春兰说的话:
“你帮我写出来。”
我坐起来,打开灯,找出一支笔,一个本子。
写什么?
写她怎么被人带来,怎么砸下去,怎么埋了二十年?
写她怎么等建国回来,怎么搬进搬出那盆花?
写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握着笔,坐了半夜,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有些事,写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小刘又凑过来。
“田姐,”她说,“周建国家的那个事,你知道不?”
“什么事?”
“我表嫂说的,”她压低声音,“说那块空地底下,埋着东西。”
我心里一跳:“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就是有人说的。说周家以前有个亲戚,来过这儿,后来不见了。说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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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说下去,看着我。
我看着她。
“你信这些?”我问。
她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继续干活。
“田姐,”她又问,“你信吗?”
我没回答。
下午下班,我去了那片空地。
新盖的房子已经完工了,有人住进去了,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影走来走去。空地旁边,是春兰的坟,那盆吊兰还在,叶子有点蔫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坟,看着那盆花,看着那栋新房子。
二十年了。
那个被埋的人,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