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垂拱殿。
晚秋的风从西湖方向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味道。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从枢密院搬来的旧舆图上散出来的。
枢密使苏师旦跪在丹陛之下,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捧着厚厚一摞军报,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说。”韩侂胄的声音从御案旁传来。他没有穿朝服,只着常服,腰间佩着一柄玉具剑,神态松弛,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苏师旦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北面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了。臣综合了各处塘报、边商口述、以及归正人带来的消息,大致能拼凑出一些轮廓。”
他翻开第一页。
“今年开春,草原上爆了一场大战。对阵的双方,一面是王汗的克烈部、札木合的札答阑部、乃蛮部的太阳汗,还有其他十几个部落的联军,号称十万骑。”
“另一面呢?”韩侂胄问。
苏师旦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页,似乎自己也觉得荒诞:“另一面……是一个叫‘新明党’的组织。他们的领,据归正人说,一个叫张楚岚,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另一个更离谱,是个十岁的孩子,叫郭靖。”
殿中安静了一瞬。
韩侂胄笑出了声。
“十七八岁?十岁?”他摇了摇头,“草原上的人打仗之前先比谁家孩子多不成?”
苏师旦没有笑。他的手指微微抖,继续往下念。
“此战结果……联军全军覆没。王汗战死,克烈部被整编吞并。札木合被俘后处决。乃蛮部太阳汗阵亡,部众溃散,其子屈出律率残部西逃。消息传到草原各部,一个月之内,塔塔儿、蔑儿乞、斡亦剌等部或降或灭。整个蒙古高原,已经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力量了。”
韩侂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全军覆没?十万骑?”他的语调变了,“这消息可有印证?”
“多方印证。”苏师旦的声音很干,“归正人中有几个是从克烈部逃出来的汉奴,口述内容一致。另外,出使金国的使团也带回了一些侧面消息——金国北方边境的榷场已经关闭大半,所有边军进入临战状态,金主完颜璟下令从中都调了三万精兵北上,就连潼关的驻军都被抽走了两个指挥。”
他将几份帛书呈上:“这是金国境内细作传回来的军情。金人在北线大规模修筑工事,壕沟挖了三道,箭楼每隔百步一座,完全不是防小股部落骚扰的规格,倒像是要防一支大军南下。”
韩侂胄接过帛书,快扫了几眼,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个‘新明党’……到底是什么来路?”他问,“是哪个部落的?有什么背景?”
苏师旦的汗珠更密了。
“回太师,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他们不是部落。”他说,“据归正人说,‘新明党’有一套严密的组织体系,从上到下分什么‘委员会’、‘支部’。他们的军队不叫军队,叫‘人民武装’,不按部落编制,而是按师、旅、团、营整编,统一军服,统一号令。士兵每天要上什么‘政治课’,学认字、学什么‘主义’。领郭靖并不称汗,也不称王,只叫‘总书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一件事……他们把草原上的贵族,不分部落,只要不降的,全部清洗了。所有人口打散重编,草场重新分配。归正人里有亲眼见过的,说那些部落领的尸被挂了一路,草原上风吹了半个月都没收完。”
殿中彻底安静了。
龙涎香的烟柱直直上升,没有一丝晃动。
坐在御案后的宁宗皇帝赵扩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才轻声开口:“那他们对我大宋……是何态度?”
苏师旦摇头:“尚未有接触。他们与金国边境隔着数百里草原,没有南下迹象。金人也没有主动出击,只是拼命防守。另外有消息说,西夏那边似乎有人试图联络这个势力,但也没有下文。”
“他们和金国打过没有?”
“一仗都没打。”苏师旦说,“金人不敢打,他们也没有打的意思。双方就这么隔着边境对峙着。”
韩侂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和刚才不同——刚才是不屑,这次是如释重负。
“陛下,”他转向赵扩,拱手道,“这是天赐良机。”
赵扩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征询。
“臣方才还有些担忧,但听到此处,反而明白了。”韩侂胄侃侃而谈,“这个‘新明党’能吞并草原各部,确实有些本事。但陛下想想,草原上历来如此,出一个雄主,吞并诸部,然后呢?然后就是分裂。匈奴如此,突厥如此,回纥也如此。这是草原上的死循环,没有人能打破。”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向北方。
“况且,他们现在不南下打金国,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有底气。吞并诸部是一回事,攻坚城、破重镇是另一回事。草原骑兵来去如风,打野战是强项,可金国的北线防御体系经营了几十年,城坚壕深,不是那么好啃的。”
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动:“而金国呢?完颜璟吓得把潼关的兵都调走了!潼关是金国防备我大宋的第一道门户,他把这里的兵调走,说明什么?说明金人已经乱了方寸,北面的压力大到了他们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
“这正是北伐的天赐良机!”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金国北有强敌压境,内部又连年饥荒,国库空虚,兵力捉襟见肘。我大宋此时出兵,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苏师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太师……那个新明党的手段,与以往草原雄主似乎不太一样。他们那个什么‘人民武装’的编练之法,还有清洗贵族、打散部落的做法,听着不像单纯的草原部族……”
“一群马贼罢了。”韩侂胄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烧杀抢掠,草原上哪一次部落兼并不是这样?换个花样杀人而已,吓唬草原蛮子可以,吓不到我大宋。至于什么‘政治课’、认字——十岁的娃娃当领,你指望他能教出什么东西?不过是装神弄鬼,搞些花样笼络人心。等这股气泄了,草原还是那个草原。”
他看向赵扩:“陛下,机会稍纵即逝。金国被北方牵制,这是我大宋收复两京、洗雪靖康之耻的最好时机。臣请陛下下诏,命江淮、荆襄各路兵马加紧备战,来年开春便可誓师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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