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酒,酸甜,后劲足。
她喝了一整坛,又开了一坛。身边已经空了三个酒坛,第四个也快见底了。她没有用灵力化酒气,任凭酒意一寸一寸地爬上来,把脑袋灌得昏沉沉的。
柳月婵在她旁边坐下。
红莺娇没有看她,盯着手里的酒坛,声音有些哑:“我知道你已经记起我了。你只是不承认。”
柳月婵没有说话。
“你看我伤心,是不是也无动于衷?”红莺娇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睛是红的。
夜里虫鸣声不绝,客栈楼下大堂正中搭了个小台子,说书人拖着长长的调子,咿咿呀呀说着话。
“你怎么笃定我想起来了?”柳月婵静静看着红莺娇,一双美眸若有所思。
“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红莺娇打了个嗝,“你忘记我的时候,还有那天,你买伞簪子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柳月婵垂下眼睫。
红莺娇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她也不擦,就那么醉醺醺地看着柳月婵。
“明明,魍魉之都里,你还愿意抱着我,可你就是不承认。”
“为什么?月婵,你不想跟我和好,我可以的……”红莺娇用手紧紧拉着柳月婵的衣襟,“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为什么上辈子你会死?”
柳月婵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跳下魉都之门后,我也跟着你跳了下去。”
红莺娇闻得此言,先怔了片刻,心仿佛被什么反复捶打,一时泪水难以自持的流满了面颊。
“你……”红莺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跟着我跳了?”
柳月婵不需要回答。
她的眼睛已经替她说了。
柳月婵看着红莺娇,面前的恶人鼻头已经红了,脸颊也哭红了,她伸手,替红莺娇擦了擦眼角。
手掌抚上那张温热的面颊,指尖触到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想,这个人哭起来,真是可怜可爱。
于是她顺从内心,低下头,近乎虔诚地轻轻吻了一下红莺娇的唇。
一触即分。
嘴唇沾染了梅子酒的酸甜,柳月婵轻轻抿了抿,心头缠着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柳月婵也落了泪。
不是伤心,不是欢喜,是一种说不出的、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喉咙,从喉咙涌上眼眶,止也止不住。
她可以闻到红莺娇身上淡淡的香气,缠绵,浓烈。
这七百年的纠缠,等待,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流不出的泪,全都在这一刻。
柳月婵一生很少哭,两世加起来,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此刻她忍不住,情到深处,甜蜜与苦涩的滋味实在难言。
红莺娇摸着嘴唇,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不敢相信。
“莺娇。”柳月婵开口,声音有些涩,“你爱我吗?”
“爱!”红莺娇答得没有犹豫,连带着双眸也明亮,越发动人,“爱!爱!爱爱爱爱……月婵,我们成亲!”
“好。”
楼下的说书人正拖着长长的调子——
“历劫昏蒙,为恩情爱恋,一向迷执。酒醒晚来迟……”
*
西南的婚讯传遍了天下。
请帖发到了每一个叫得上名字的宗门。
红莺娇亲手写的,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请帖上只有一句话:西南圣女红莺娇与柳月婵成婚,邀君共庆。
柳月婵问她:“你就不怕没人来?”
红莺娇昂挺胸道:“来不来是他们的事。请不请是我的事。我要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我红莺娇,喜欢柳月婵。他们爱来不来。”
谁曾想呢,红莺娇不再回避以后,反而走上另一个极端,恨不得所有人知道柳月婵是她老婆。
柳青旋看着好笑,瞅见小师妹那个甜蜜满意的眼神,就更觉得有趣了。
纵然不再是凌云宗同门,但在柳青旋心里,月婵永远是她的小师妹,所以这次和齐晴一起,来参加婚宴。
红莺娇让人在地宫外的摩尼树下摆了酒席,从西南最好的酒楼请了厨子,又让人去各地买了最好的灵酒。
红莺娇亲自裁了嫁衣,针脚歪歪扭扭,但她缝得很认真。
一针一线,都是她自己的手笔。
柳月婵表示心领了,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