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楚子航先生,他一个人在上面,真的没问题吗?”
恺撒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楚子航在上面。路明非也在上面。他们在外面的街道上清那些冲过来的怪物。他在这里守着这些人。分工很明确,谁也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
上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一下,两声,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脆响。那些女孩当中又有人哭了起来,哭声压得很低,怕引东西过来。
恺撒看了一眼楼梯口。
他的位置看不到上面。但他能感觉到。感觉到那两个人还在上面,感觉到他们还在砍,还在挡,还在用血肉之躯守着这扇门。
“恺撒先生。”那个服务员又开口了,“如果他们回不来了——我们怎么办?”
恺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属于贵公子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们会回来的。”
他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计算过一千遍、确认过一千遍的正确答案。那个服务员张了张嘴,什么都不再说了。
路明非站在高天原二楼的走廊里,手握着一把装饰用的刀,刀身窄长,是他从大厅墙上摘下来的。不是什么名刀,不是什么古董,就是个摆件,镀了一层银,刀锋甚至没有真正开刃。但它是此刻他手边唯一能用的东西,毕竟他进高天原的时候两手空空,像一只被人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猫。
现在他的武器换成了一把没开过刃的摆件。
不过无所谓,他也没指望这把刀能杀什么东西。他只是需要一个趁手的铁片,用来挡那些从窗户爬进来的爪子。
楚子航离他两步远,靠墙角站着,刀横在身前。村雨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把刀跟着楚子航很久了,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它见过楚子航沉默寡言的样子,见过楚子航挡在路明非身前砍翻尸守时的样子。路明非一直觉得楚子航握刀的姿势像在做一件很小的事,就像倒一杯茶,擦一扇玻璃窗。
“又来了。”楚子航说。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户外面有东西在爬。
不是尸守,是那种类似的、但比尸守更小、更快的怪物。它们的体型像猴子,但四肢的关节是反的,能贴着墙壁爬上来。它们的脸——如果那张东西能叫脸的话——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排露在牙龈外面的泛黄的牙齿。
一只,两只,三只。它们从破碎的窗框探进头来。
路明非握紧了刀。
“左边我处理。”楚子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动了。村雨的刀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第一只怪物的头颅被整整齐齐地削掉,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从窗户坠落下去。
路明非没有他那么快。但他有他自己的一套。他侧身,躲过一只怪物扑过来的爪子,刀鞘横着扫出去,抽在它的颈侧。力量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打在它侧颈的骨骼交接处。怪物被打得歪了一下头,嘴巴张开,牙齿朝路明非的脸撞来。距离太近了,刀来不及回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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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头往后仰了一点,刚好让那两排牙齿擦着他的鼻尖过去。然后他左手握拳,一拳砸在怪物的上颚。
不是肉搏技巧。是路明泽教他的。那是他在一次“交易”之后得到的——没有黑炎,没有爆,只有一些刻进骨头里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比如他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打碎一块骨头,知道怎么让刀刃在命中目标的一瞬间转一个角度来抵消反冲力,知道怎么在近身战中利用对方的体重来破坏对方的重心。
他把这些东西称之为“骑士的礼仪”。路明非就是那个接受者。
路明非现在有这些东西。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这条走廊上站着,和楚子航并肩。
第二只怪物倒下去了。第三只看了一眼同伴的尸体,从窗户缩回了头。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路明非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握着刀的那只手在抖,倒不是害怕,只是肌肉到了极限。
“你还能撑多久?”楚子航问。
“你还能撑多久?”路明非反问。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那双黄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不是冷漠,是那种已经接受了某个事实的平静。
“还能撑到援军来。”他说。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楚子航说的援军是谁。
他闭上眼睛,心里把那几个数字过了一遍。那些数字是数字,不是数字,是某种他不想想但又不得不想的东西。它们在心里浮现出来,像一群安静的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哥哥。”
路鸣泽的声音从脑海深处传来,带着那种永远不变的笑意。不是真的在笑,是那种他知道你听出他在笑但你无法确凿认定的笑。路明非没有回应他。他在心里数自己的心跳,数到某一拍的那个瞬间跳过了一个小数点。
“你在听吗?”